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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国教育学会 来源:《中国教育学刊》


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何以可能




  作 者:

  王 润,人民教育出版社期刊编辑室高级编辑

  余宏亮,中国教育学会教育学分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人民教育出版社期刊编辑室主任、教授


  摘 要:


  面向新时代和信息社会的人才培养需要,传统教学生态呈现应对不足的窘态。数字教材具备了重塑教学生态的条件,呈现以下重塑逻辑:从想象的教学情境到真实与想象并存的社会境脉的学习环境变革;从封闭式资源配置到开放性、互动性的学习网络的学习选择拓展;从面向中等学生的基本形式到特色化的教学模式的教学过程转型;大数据服务功能促进“学生画像”的精准化描绘的教学评价革新。同时,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也面临着数字教材文本难以准确对接教学需求、数字教材与纸质教材的关系有待澄明、数字教材应用中可能存在的三重风险等现实挑战。基于挑战提出应对路径,即研制数字教材建设与应用标准,有效保障数字教材的教学应用;科学构建纸质教材与数字教材关系,促进纸质教材与数字教材的有机统一;系统思考与化解数字教材的潜在风险,提升数字教材的教学质量与效益。




  当前,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等技术迅猛发展,正在深刻改变人才需求和教育形态。智能环境不仅改变了教与学的方式,而且已经开始深入影响教育的理念、文化和生态。新形势下教育变革势在必行,必须积极探索新模式、开发新产品、推进新技术支持的教育教学创新。于是,面向新时代和信息社会人才培养需要,以信息化引领构建以学习者为中心的全新教育生态,实现公平而有质量的教育,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成为教育领域乃至全社会的共识。数字教材作为教育现代化进程中教育供给侧改革与创新的产物,其所附带的技术与载体优势正在重塑传统教学生态。遗憾的是,目前数字教材理论研究与应用实践对此反应还不够热烈与深入,一方面是因为作为一种信息技术与教学内容深度融合的教学文本,数字教材属于新生事物,其形态、内容与特性还缺乏官方标准,公众对其“一知半解”;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目前多体现为“口号式”的宣传,还缺乏有深度的探究。鉴于此,本研究尝试从基本条件及现实挑战与应对角度探讨数字教材如何重塑教学生态,以期为数字教材的高质量应用提供可能的启示。


  一、传统教学生态的局限与数字教材的兴起


  教育的实践主要关系到“教”和“学”两大领域,教什么和学什么是教育的基础性问题和关键性问题。传统教学生态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规模化人才培养目标的达成,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与数字化技术的演进,人才需求类型与人才培养目标正在不断发生变化。面对未来社会对创新型人才的迫切需求,传统教学生态在一定程度上呈现应对不足的窘态,根源在于其高度固化的系统结构。这种结构具有稳定性与系统性,但也形成了难以自我革新的路径依赖。


  (一)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的背景


  在全球数字化转型与教育范式变革的双重浪潮下,数字教材已从静态的资源补充,演变为驱动教学系统性变革的核心要素。这一重塑进程的深层背景,在于传统教学结构与数字时代学习需求之间的落差。第一,知识更新速度缓慢。自产生以来,纸质教材就在教育领域中占据着重要地位。经过不断演进与变革,纸质教材逐步成为国家意志、民族文化、社会发展及科学进步的集中体现。纸质教材提供教育内容,引领教学方法,影响师生关系,左右教育评价,架构了学校教育实践的基本图景,形成了可供参考、可以重复的教学样式与学习范式。纸质教材塑造的教学生态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学校教育教学“安全感”,有效满足了班级授课制、规模化培养等特定社会所需要的人才需求。但纸质教材的更新周期长,知识内容相对静态固化;前沿知识、热点事件无法及时融入;知识呈现方式以线性文本为主,难以跟上科技与社会发展的速度,这导致学校教育与真实世界之间存在“时代差”。第二,教学过程的标准化和单向性。在教学环境中,教师和学生根据教学目的,围绕教学内容,通过教学方法、教学反馈而进行的教学活动的生态结合体,构成了教学生态的结构。传统的教学生态结构主要表现为“教师—教学媒介—教学内容—学生”单向互动模式或消极、低效的双向互动模式。在这一模式中,统一的进度、统一的内容、统一的考核无法更好地适应学生多样化的认知水平和学习风格,学生的个性和创造力无法得到充分释放,实体的课堂教学规约着教学空间与时间,教与学的灵活性有待提升。第三,教学环境的割裂与孤岛化。在很多情况下,课堂学习、课后练习、教学管理与评价等环节相互脱节,形成“数据孤岛”和“流程断点”。这导致学生的学习数据无法在不同场景间贯通,教师难以进行精准的学情诊断和干预,教学管理多依赖经验而非实时数据支撑。第四,教学评价的全面性、深入性有待提升。传统教学评价受制于时间、空间、工具、技术等,多采用静态方式,真实的评价数据难以充分收集,无法全面衡量学生的核心素养、思维过程与能力成长,特别是对批判性思维、协作能力、创新实践等软技能的评价乏力。


  (二)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的基本条件


  在数字教材建构的教学生态及其运行机制中,课堂教学结构的构成要素之间相互联系、相互耦合,是动态的,在诸要素的互动中形成教学活动。从各要素的属性来看,教学结构具有多维性;从各要素在教学活动中的地位看,教学结构具有层级性;从各要素在教学活动中的关系看,教学结构诸要素间具有互动性,能够较好地弥补传统教学生态的不足。第一,从“静态知识库”到“动态生长平台”。数字教材的内容可随时在线更新、补充和扩展,并能链接海量的云端资源库,使知识体系能够充分“生长”,始终保持前沿性与开放性。第二,从“千人一面”到“因材施教引擎”。通过嵌入自适应学习技术和数据分析,数字教材能够感知学生的学习进度与认知难点,智能推送个性化的学习路径与资源,真正实现“一生一策”的定制化学习。第三,从“单向传递”到“交互探究空间”。数字教材集成丰富的交互式组件支持协作编辑与社交化学习功能,将学习从被动接受转变为主动探究、协作建构的过程。第四,从“经验驱动”到“数据智能枢纽”。作为全流程、全方位、全时段的数据采集端,数字教材能实时记录、分析学生的学习行为数据,为学生提供有针对性的学习建议,为教师提供精准的学情报告,为教学决策提供科学依据,推动教学从经验主义走向数据驱动。


  (三)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的策略


  数字教材扮演着联结、整合与驱动各生态要素的核心枢纽角色。它通过数据流动(学情数据、行为数据),动态联结教师、学生、内容、环境与评价;通过开放接口,整合各类教育资源与服务;基于算法与分析,驱动教学决策的精准化与个性化。数字教材的应用将引发教学生态的系统性重构:教师从知识的权威传授者转型为学习情境的创设者、探究过程的引导者和个性化支持的提供者,学生从被动的知识接受者转变为积极的认知主体、知识的共同建构者;线性的“备课—讲授—测验”流程,被非线性的、数据反馈驱动的“诊断—预设—探究—自适应调整—过程性评估”的迭代循环所取代;教学管理从科层化、标准化走向扁平化、弹性化,教学评价从单一化的静态评价转向基于核心素养的、多模态数据的综合性与发展性评价。由此可见,数字教材将成为催化整个教学生态向自组织、自适应、智慧化方向演进的触发点与持续动力源。


  需要说明的是,强调数字教材的教学优势并非意指纸质教材就一定会消亡,数字教材一定会取代纸质教材,而是旨在说明数字教材教学生态所显现的独特优势与价值,如果能够有效利用这一优势,则对于人才培养质量的提升将大有裨益。数字教材的发展呈现阶段性特征,其与纸质教材的关系也在不断演变与更新。事实上,数字教材一方面正重塑着教学生态,另一方面又与纸质教材相互配合,二者有机统一,共同作用于学校教学活动的创新,促进学校教学生态逐步趋近数字时代人才培养的需要。


  二、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的变革体现


  内外需求的促动使数字教材成为可以期待的教学生态变革之关键。数字教材自身具有一个逻辑自洽、范畴清晰的结构框架,具备了重塑教学生态的条件,且正在从学习范式与教学样式两方面重塑教学生态的结构与框架。


  (一)学习环境的变革:从想象的教学情境到真实与想象并存的社会境脉


  在数字教材教学场域中,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从课堂教学的外置型技术转变为内生性技术。技术的内嵌营造了崭新的学习时空,建构了数字化、仿真性的学习环境,实现了从想象的教学情境到真实与想象并存的社会静脉。真实性、具身化的学习环境创建,集中体现为从幻灯片、电视、电影等音像教材再到多媒体、数字化与富媒体技术介入的数字教材,不同发展阶段的数字教材都旨在以多感官体验方式,借助声像、图文及多媒体技术将来自外部的间接经验与需要情境化学习的直接经验进行有效结合,使学生能够在已有认知图式的基础上对新的内容与信息进行同化抑或顺应,进而形成系统化的、完整性的知识体系,从而变革学习的发生过程与机制,促使以真实教学情境为支撑的多感官深度参与的具身式认知发生。根据第二代认知科学的研究结果可知,真实性的、具身化的教学情境能够帮助学生突破“想象化”的认知限制,深度理解重难点内容,从而提升学习效率。


  然而,如果不加区分地追求教学内容的动态化呈现、具象化建构,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减弱文字的魅力,阻碍学生抽象思维的发展。例如,语文学科要涵养学生对于语言和文字的敏感度,不适宜以音频或视频形式冲淡学生充分感悟文字的机会。数学、物理、化学等学科,在学科学习的初始阶段,适当使用数字化的学科学习工具,有利于帮助学生实现从形象思维向抽象思维的转换,但随着学习难度加深,不宜鼓励过多使用形象化工具干扰学生抽象思维的形成。这时数字教材又彰显其另一价值要点:既强调真实情境的创建,又保留想象空间,立体化、多元化地满足不同学科与不同教学阶段的需求。数字教材能够借助技术的赋能,在需要想象的环节灵活处理内容链接、内容呈现与内容结构设计,数字教材中的动画、图片、音频、视频等也在需要的地方,进行“半缄默”化的设计,即在缄默的同时还为学生提供想象活动开展所需要的资料、工具等。不仅如此,数字教材的教学应用还将进一步拓展并延展教学时空,促进学习环境的新发展,建构“视觉和听觉媒体在各种教育学理论的指导下整合到讲授式课程、问题解决实验室、合作工作空间或者是混合式形式中—几乎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获得所有的课程”的学习活动新图景。


  (二)学习选择的拓展:从封闭式资源配置到开放性、互动性的学习网络


  “当前教育中一大弊端是学生‘被教育’或‘被学习’,这不仅会导致学生的潜能难以被充分挖掘,也在很大程度上剥夺了学生自我发展的权利。只有充分意识并积极尊重学生的学习选择权,促进学生学习的积极性与主动性,学生的潜能与优势才能得到充分的彰显。尊重学生的学习选择权,并不意味着脱离教师的主导,教师需要根据学生的学习特点与学习水平,帮助其进行学习选择与学习设计。”然而,由于诸多内外部因素的制约与羁绊,从育人的宏观需求来看,我国学校教学还难以真正应对与满足学生差异化与个性化发展的内在诉求与需要,这也致使学生长期处于“不能选”“不会选”“不愿选”的无奈窘境之中。


  数字教材的教学应用将会突破这一障碍。因为数字教材能够借助技术优势建设学习资源“超市”,实现封闭式、既定式的学习资源配置向开放式、丰富性与互动性学习网络的有效转变。就开放性来说,数字教材面对所有的优质教学资源,无论是国家层面还是地方、校本层面的教学资源,数字教材都可以“为我所用”。在使用过程中,教师与学生还可以根据教与学的需求,及时补充与选择所需要的优质资源。且数字教材的内容设计是关联性的,既包括学科之间就某一知识点的关联,也包括同一学科内不同知识点之间的关联,还包括同一知识点在不同学段的关联。关联性设计使数字教材的内容体系呈现网络状,网络里的每一个点都是独立的知识点,但各点之间又是相互联系的。这意味着,教师不仅可以从任意一个点进入数字教材网络,还能够根据课堂教学的实际需要对不同学科、不同学段、不同主题单元的知识点进行在线编辑、标注,或者进行调整与重构,形成新的教学内容与教学要点。就互动性来说,数字教材的教学突出人机之间的动态交互性,在交互中为学生的学习提供支持与引导,帮助学生开展自主学习,促进学生在线讨论、共同研究的社区化学习、合作化学习、自主性学习等学习形式的开展。质言之,数字教材的教学应用将从学习资源与学习方式等方面,有效助力学生学习选择的丰富性与多样化。


  (三)教学过程的转型:从面向中等学生的基本形式到特色化的教学模式


  在当前的教学实践中,教学内容局限于各门学科的知识是亟待突破的症结。这些知识应该在活动中发挥怎样的作用,限于教材的篇幅,无法全面、深入地展开,难以在特别具体的内容中加以阐明。教材无法预先满足所有学生的需求,因为它难以精准适配学生各异的知识储备、技能水平和认知特点。在教学中,要解构并重构新授内容,为其设计差异化的教学路径与相应的学习脚手架,从而促进知识的深度内化与迁移应用。但是,在确定教材内容时很难全面考虑上述要求,通过教材设计教学过程,只能考虑中等学生,这势必会弱化教学过程的效果。而在数字教材教学场域中,学习内容的选择、学习内容的呈现风格及学习内容的结构编排都可以根据学习者的需求进行合理化调整,形成能够调动学习兴趣、满足自身需求的个性化教材版本。这是因为数字教材应用中的信息传递是双向进行的,数字教材可以“回话”给教师,“回话”中的相关信息不仅可用于既有教学内容的重新设计,还可以通过实时分析,自动在某一时刻显示出适合学生特定需求的学习内容,它正在引领教育进入一个高度个性化的新时代,使面向普遍水平的基本教学模式转向针对个体的特色化教学模式成为可能。


  针对数字教材教学模式的独特优势及其引发的教学过程转型亮点,有学者对未来人机协同教学的特色作出了进一步的特色分析与发展建议:在认知智能层面,机器负责知识感知和记忆,学习者负责知识理解和应用;在情感智能层面,机器负责情感识别,学习者负责情感表达和理解;在志趣层面,由于涉及灵感、想象、信念和创造有关的心智能力,因此该层面的事务理应由学习者负责处理。这三种智能的协同配合可以超越单纯的人类学习和机器学习所拥有的智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论断也许过于武断,对于人机协同的教学效果也较为乐观,但也为我们带来启示,即数字教材的教学智慧与潜力是丰富的甚至是无穷的。因为技术的车轮永不停歇,数字教材的数字化水平与智能化程度也将随着技术的完善而逐步提升,它将会越来越显示出在教学过程中的优越性,以及在学习者培养层面的特色性。


  (四)教学评价的革新:大数据服务功能促进“学生画像”的精准化描绘


  评价理念、评价指标、评价方法、评价工具等的科学建构是教育界一直致力于解决的关键问题与重要难题。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教育家就对评价只关注学习的量而忽视学习的质的现象展开了批判,并提出应从质的方面来评价学生的学习。进入20世纪80年代,人们认识到学习质量的确定不仅要看学习效果,还要检测学习过程,学生学习时投入的动机和采用的学习策略是三位一体的,主张将评价活动“嵌入”教学活动,贯穿教学过程的始终。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明确指出,要创新评价工具,利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现代信息技术,探索开展学生各年级学习情况全过程纵向评价、德智体美劳全要素横向评价。《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强调深化教育评价改革,建立基于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支持的教育评价和科学决策制度。由此可见,技术赋能评价,改进教学评价机制,综合发挥评价的导向、鉴定、诊断、调控和优化作用,势在必行。


  数字教材的应用有效将计算教育的理念与思维引入教学活动中,基于数据密集型研究范式分析复杂教育问题成为数字教材突破传统静态化的教学测评生态,建构教学评价新生态的重要表现。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支持下的数字教材能够有效整合内容资源、终端设备、教学工具及教学服务平台,借助表情识别、语义分析、情感计算等技术的赋能,全维采集与分析学生的学习情景数据、行为数据、时序数据等并将其映射到大数据平台,有效开展对学习者学习数据的记录、学习过程的跟踪及学习档案的建立与学习情况的分析等,从而使深度理解学习者的学习结果及其与学习过程之间的关联,全息化、精准化描绘“学生画像”,全图景建构学习者学习过程中的数据与模态成为可能。这些数据输出不仅能够为教学评价的开展提供严谨、丰富、多样的数据与资料支撑,提醒教师对学生的学习进行有效引导与干预,指导学生进行自主调节学习,进一步建构更加合理化的学习路径,也能够为其他教育主体参与教学评价提供数据指导,最终实现“学习活动—学习行为分析—个性化学习指导—学习活动”的科学有效闭环。


  三、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的挑战与应对


  数字教材虽已具备重塑教学生态的条件,也在实际教学中展现着变革教学生态的图景。但随着数字教材应用实践的日益深入,一些亟须攻克的难题开始出现,为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带来了诸多潜在挑战。


  (一)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的现实挑战


  第一,数字教材文本难以准确对接教学需求。数字教材的发展经历了持续变革的过程,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电化教材,到镜面化的纸质教材,到手持式一体化数字教材,再到当下的移动交互式数字教材,它越来越展现出教学魅力与优势。虽然在发展过程中数字教材的形态有所改变,但其作为教材的教学属性未变,其教学价值及其重塑教学生态的价值与意义也逐渐明朗。不能忽视的是,这一切都有赖于高质量的数字教材文本作为基础与前提。随着教育现代化的持续推进,技术、媒介与教材的融合逐步深入,数字教材文本已经从个别学科单品种开发到全学科、全学段的全面开发,从纸质教材数字化的简易版到多媒体、交互性、大数据的综合功能版,整体上呈现较为繁荣的发展趋势。


  然而,深入剖析市面上的数字教材文本可以发现,目前中小学数字教材的定位不清晰、开发标准不统一、审查与监管机制不完善、应用环境与标准不确定、兼容性弱化、相关管理政策滞后等问题日益凸显,这导致目前的数字教材应用还存在较为严重的“应用率较低”“教学适应性有待提升”“不能满足学习者个性化需求、学习工具支持不足、学习活动相对单调、交互方式单一”等难以充分对接教育教学需求的问题。由此,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迫切需要优质的数字教材文本作为支撑,需要标准化的数字教材建设模式与应用思路作为指引,否则,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只能沦落为无法落地的教育想象与口号。


  第二,数字教材与纸质教材的关系有待澄明。如前文所述,随着信息技术的狂飙,数字教材急速发展并强势进入学校,促动着学校教育教学生态结构的调整,也在教学内容、教学时空、教学方式及教学评价等方面产生了实实在在的影响。在此背景下概览当前学校的教学生态,一方面,数字教材正在不断地搅动“教学风云”,革新着教学样式与学习范式;另一方面,纸质教材依旧在课堂教学中占据着重要地位。这种状况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数字时代学校教学发展与变革的应然状态,但是到底应该怎样定位数字教材才能够最大化发挥其教学潜能与优势,引领学校教学生态结构的转型与升级,满足数字时代人才培养的需求等,成为学界与教学一线共同关心却始终没有定论的问题。


  有学者基于不同阶段的数字信息技术、媒体技术、网络技术以及智能终端的表现形式与技术水平,以典型特征为主要依据,详细阐述了1.0数字教材到4.0数字教材的发展历程,并进一步通过提炼突出特点与关键表现指明了数字教材与纸质教材关系的演进过程与演进逻辑,这为数字教材与纸质教材关系的澄明与建构提供了理论框架与逻辑思路。但是,当前阶段数字教材与纸质教材到底应该建构怎样的关系模式,如何有机统一,才能使学校教学生态最为合理,才能有益于数字教材的建设,才能为数字时代的纸质教材变革提供理据等,都应该成为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难以逃避、必须思考与积极应对的挑战。


  第三,数字教材应用中可能存在的三重风险。作为技术与教育融合的产物,数字教材从研发到使用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资金、技术及多方面人才等问题,对其效益的关注,也从侧面反映出其同时存在风险。作为潜在的、不确定的、可能性的危险,风险的随机性出现对实现既定目标的阻碍,既让人措手不及又无法躲避。然而,从现实来看,人们往往沉浸于技术的先进性、成果的可能性,却疏忽了风险。在数字教材的教学中,这种现象也较为普遍。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有研究认为,数字教材还存在亟待防控的三重风险。


  一是学生学习层面的风险。首先体现在学生视力、听力、疲劳、腰肌等方面损伤的生理风险。这在不少学者对于学生使用电子产品后的对比研究中也有较为翔实的描述与分析。其次体现在学生的学习与认知风险。数字教材凭借技术的加持,对于学生学习资源的供给与更新既丰富又快速,学生随时、随地可以获取多种类型的学习资源。但同时也会引发学生习惯表层思考,甚至疲于思考的风险。最后体现为学生的人际与情感风险。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人工智能所建构的“人与非人的交往”因遭遇“理解难题”而行走在教育交往的“模糊地带”,致使学生极有可能丧失自我,变得和机器一样机械,其独立性和自主性终将消磨殆尽。二是教育教学层面的风险。在还没形成较为合理的数字教材教学模式之前,大规模推行数字教材极易带来教学时空混乱、教学目标偏离及教师专业自主性迷失等方面的风险。三是学校管理层面的风险。例如,数字教材技术中隐含的意识形态问题、文化认同风险等,都是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必须突破的难题。


  (二)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的应对之策


  教育教学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因此,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不可能一蹴而就,势必遭遇诸多因素的影响与牵绊。这是数字教材作为新生事物必然要经历的阶段,关键是要积极采取策略以应对挑战。


  第一,研制数字教材建设与应用标准,有效保障数字教材的教学应用。扭转数字教材研发的市场导向,促进数字教材的深层次、规范化与创新性发展,对接重塑教学生态对数字教材质量的要求,还需要建设相关制度标准,引领与规约数字教材的研制与应用。标准的建设不仅要考虑数字教材的本质属性,制定某些强制性标准规约其达到作为教材的基本要求,也要顾及数字教材的特殊性,保障数字教材产品符合行业规范,还要注意数字教材作为新生事物,当下不宜管得过紧过细,但又要引领其走向规范、良性发展道路的现实需求。


  一是建设数字教材研制制度。将数字教材纳入国家课程教材管理的范畴,明确数字教材编写单位资质、编写人员要求、编写过程管理及修改修订等方面的要求,充分保障数字教材内容选择、内容组织及内容呈现的质量。二是制定数字教材审查制度。对数字教材的思想性、科学性、适宜性等全面把关,进行政治审查、专业审查、综合审查和对比审查,意识形态属性较强的学科与内容需思想政治审议专家委员会进行专业审核与重点把关。鉴于数字教材自身的技术特征、内容形态、应用方式的复杂性,数字教材的审查至少应包含三个方面内容:纸质教材和纸质配套资源在数字化转换过程中是否被篡改;对新增加的富媒体资源内容进行审查;对技术标准、技术与教育融合标准进行审查。数字教材需要在政府主导下,统一标准和审查机制,在确保资源内容和数字信息安全的情况下开放性地引入丰富的教育资源和应用工具。三是制定数字教材的出版与应用标准。从正式教育产品的角度制定数字教材的出版标准、版权保护机制,以及不同版本与不同载体的数字教材应用环境标准等,以充分保障数字教材教学应用的高质量与效益性。


  第二,科学构建纸质教材与数字教材的关系,促进纸质教材与数字教材的有机统一。数字教材与纸质教材是何关系?关于这一问题,目前有几种代表性的论断:一种认为数字教材一定会取代纸质教材;另一种认为数字教材一定不可能取代纸质教材;还有一种认为数字教材与纸质教材是相互配合、协同作用于教育教学变革的关系,犹如电梯与楼梯的关系。从当前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的实际来解读,这几种观点似乎都有合理之处,它们都从不同角度阐明了数字教材与纸质教材的可能相处方式。但是,二者关系的界定似乎不能仅仅停留在结论、口号或者感觉性判断,当前的课堂教学似乎也并非一定要给数字教材与纸质教材一个“谁去谁留”的终极答案。最为关键的是,数字教材异常强势进入课堂,且已经对传统教学生态产生系统化的影响,正在重新塑造学校教学的生态。在这样的背景下,纸质教材却同样很强势,它不仅依旧在课堂教学中坚挺,而且还有不少教师异常依赖纸质教材开展教学。


  鉴于此,本研究认为,既然数字教材重塑教学生态势不可当,那么,学界以及教学一线应该充分认识并接受这种变革,因为从本质上说,今日教材的变革体现了学校教育转型的诉求—从“记忆者”的培育转向“思考者”与“探索者”的培育,而后厘清并有效应对变革中遭遇的数字教材与纸质教材关系模糊的挑战,将当前阶段的研究重点转向基于不同技术形态、不同载体与不同应用环境要求的数字教材与纸质教材融合教学模式的科学化建构,尤其应该针对不同学段、不同学科、不同课堂教学活动类型、不同主题学习、不同场景学习的需求等建构可供参考的数字教材与纸质教材关系模式。


  第三,系统思考与化解数字教材的潜在风险,提升数字教材的教学质量与效益。科学不等于确定性,作为科学应用的技术附带着这种不确定性引发的风险属性。作为一种技术产品,数字教材隐含着风险。但由于风险本身不易察觉,以及在数字教材应用中普遍存在的“对于数字技术的过分信任,忽视数字教科书风险;对于技术风险的个体认知水平不高,难以把握数字教科书风险;对于数字教科书的应对不足,无暇顾及数字教科书风险”等问题,思考、分析与化解数字教材的潜在风险应当成为从数字教材研发到教学应用的系统化工作。


  国际上也有研究共识,现在需要对培养人脑组织的行为作出伦理反思,并提出亟须建立伦理道德框架以应对这一难题。如果违背伦理不加约束地开发人工智能技术,那么机器将会获得超越人类智力水平的智能,引发难以控制的安全隐患防患于未然。解析当前已有的数字教材文本结构可知,内容资源、学科工具、通用工具与应用功能构成了数字教材的核心组成部分。按照内容资源的形成方式与呈现形式,数字教材的内容资源可分为核心内嵌资源、外链预置资源与生成共享资源;从基本特征与独特属性的角度来看,数字教材工具可分为学科工具与通用工具;基于功能发挥的场景不同,数字教材功能可以分为基础性功能、个性化功能与专项性功能。根据这一结构与功能,应在设计阶段系统化思考数字教材各个组成部分的建设程序、建设路径及可能存在的风险与化解策略。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应以一种积极的方式将伦理价值前置到设计阶段,使数字教材在开发设计阶段就能体现相应的伦理诉求,并加强审查,从而尽早避免因数字技术的介入、程序的复杂、使用的不当等带来的伦理问题。同时,还应充分考量已经设计完成的数字教材在不同的应用环节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做好风险防控预案,从而为数字教材的高质量应用提供支撑与保障。


  来源:《中国教育学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