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团结是国家教育发展的前提

　　作者：

　　滕珺，中国教育学会比较教育分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北京师范大学国际与比较教育研究院教授

　　2026年1月10日，坦桑尼亚总统哈桑在该国首都达累斯萨拉姆会见我国外交部长王毅，新闻中那熟悉的面孔唤醒了我一段难忘的经历。去年11月，为建设“中非教师教育中心—东非分中心”，同时参加在埃塞俄比亚的重要城市亚的斯亚贝巴召开的“第四届中非教育学院院长论坛”，我们前往坦桑尼亚、埃塞俄比亚两国。

　　出访前，使馆的朋友告诉我们坦桑尼亚正在大选，局势有点紧张，到了之后才发现形势远比我们想象得严峻。一路上，目光所及之处均是一片狼藉。地铁站被砸碎的玻璃窗，百货商场前凌乱的杂物，烧得漆黑只剩钢筋水泥框架的楼房，还有路边一张张哈桑的竞选海报，都在用最无声却也是最有力的方式告诉我们，这里刚刚发生了怎样的一场劫难。

　　到了酒店，我们因断网而无法开展工作。接下来的两天，我们时刻关注着局势变化，期待形势好转后能按预定计划完成挂牌仪式和三场培训活动。但事与愿违，形势不但没有好转，甚至有恶化的趋势。返回机场的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偶尔有几个大胆的青年行色匆匆。在短短不到20分钟的车程里，我们遇到了两次武警检查，他们各个全副武装，荷枪实弹、表情严肃，但当我们掏出中国护照时，他们瞬间露出整齐的白牙，微笑着对我们说“欢迎回来（welcome back）”。隔着玻璃，我能强烈地感受到他们眼角的善意。

　　到了埃塞俄比亚，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截然不同的一幅画面。这个被誉为“非洲之星”的国家，因是非洲大陆唯一未曾被殖民的国家而著称，这几十年的发展欣欣向荣，整齐干净的街道、行人惬意的神情与此前坦桑尼亚之行所见形成了鲜明对比。然而，这一最初美好的印象很快就被现实撕破了。在参访当地百年老校孟尼利克二世中学时，我发现昏暗的教室里簇拥着四五十位学生。我问教室为什么不开灯，他们说停电是这儿的常态，而他们最引以为傲的ICT教室用的几乎都是我们十年前淘汰的电脑，高中生所学的ICT内容还是文件管理等基础知识。这让天天讨论人工智能的国内同行一度怀疑我们是否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同一个星球上。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当我们参访非盟总部时，非盟讨论的都是核心素养、人工智能、教育伦理这些发达国家至少是发展中大国讨论的教育问题，与我们在这所百年老校见到的教育场景形成巨大反差。

　　另一个让人心痛的细节是，教室的门口通常都贴着学生的姓名、年龄和原来就读的学校。我惊讶地发现，不少班级都有二十八九岁的青年还在读高中。我问校长为什么会这样，校长无奈地解释，其实埃塞俄比亚这些年内乱不断，有些学生不得不断断续续地上学，赶上了太平岁月就读几年，赶上内乱则只能逃命。这些信息又被随后遇到的侨领再次证实，埃塞俄比亚这几年受内乱影响，经济下行严重，教育发展也两极分化。

　　多年前，美国学者黛博拉·布罗蒂加姆出版了一本颇有影响力的书——《龙的礼物：中国在非洲的真实故事》。之所以出版这本书，一方面是因为西方在非洲长达数十年的援助并未改变非洲贫穷落后的发展状况；而另一方面，随着中国在非洲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的投入，西方社会出现了不少“资源掠取”“产能过剩”“滋长腐败”等舆论。布罗蒂加姆指出，中国与西方是截然不同的做法。中国坚信“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强调各国自主寻找摆脱贫困的道路，而经济可持续发展是解决冲突与不稳定的最好方法。因此，中国主张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在基础设施、生产和奖学金等领域加大投入，目标在于降低非洲高昂的生产成本，为当地创造就业机会、提升其发展能力。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强调“发展合作”而非西方的“援助”。如今看来，“龙的礼物”要真正长期奏效，需要我们“授人以渔”，并帮助非洲人民意识到“渔”也需要适宜的“海”，如果“海”上日日狂风大作，再高超的“渔”技也无济于事。

　　安定团结是一个国家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前提，这一看似朴素的常识在我们这趟非洲之旅中具象化、深刻化了。也在最近的中东局势中具象化、深刻化了。正如会议期间我们遇到的不少中非代表所言，如果说非洲可以向中国学习什么，可能最值得学习的就是中国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立足本土、包容开放，坚定地、团结地、持续地制定一个又一个五年规划，然后一步一个脚印、不断努力，向我们所期待的目标前进。

　　来源：《中国基础教育》